人到中年,为什么想在网上写点东西
我平时没事的时候,爱刷微信公众号和视频号。
近段时间发现,一些和我年龄相仿的前同事、校友,也开始在上面更新文章或者视频。有人写创业,有人记录生活。
这件事让我觉得有些奇怪。
说实话,到了中登的年纪,很难再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。白天的时间给了公司,晚上的给了家庭,周末可能还要陪孩子。
如果没有很强的内驱力,我大概是不会提笔的。
可如果说他们是因为热爱写作,好像又没有热爱到那个程度。
他们常常断更。一个月写三篇,下个月一篇没有。偶尔消失几个月,某一天又突然冒出来。这多少有些不像热爱。
那是为了副业吗?好像也不是。
如果放在十年前,自媒体刚刚兴起的时候,这种解释也许成立。一篇十万加,一条爆款视频,真的可能改变一个普通人的收入结构。
但今天几乎已经是全民自媒体。人人都在输出,人人都在抢注意力。流量被切得越来越碎,真正能靠写几篇文章赚到钱的人,终究只是少数。
更何况,我认识的一些博主,本职工作做得并不差,有的甚至已经算事业有成。从投入产出比来说,他们花几个小时打磨一篇文章,远不如把这些时间用在工作上划算。
所以我有时候会想:人到中年以后,究竟为什么突然想在互联网上写点什么?
也许,是有些话非说不可了。
岁月的告白
年轻的时候,我们总觉得自己没有故事。
二十岁的人写人生,多少显得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。毕竟那时候,人生真正摔过的跤还不够多。
人到中年却不一样。这个年纪的人,可以没有房子,没有存款,没有令人艳羡的事业,甚至可以重新变得一无所有。但唯独有一样东西,很难再被拿走——经历。
年轻的时候觉得惊天动地的事情,后来回头看,只是人生中的一个普通章节。可也正是这些章节,一点点组成了我们。
很多事情闷在心里的时候,只是一团说不清的情绪;真正讲出来、写下来以后,才慢慢变成了故事。
岁月虐我们中登千百遍,我们还是待岁月如初恋。
现实世界往往是现实主义的。它要求你算成本、算收益、看年龄、看Title、看余额,也要求你接受很多“到了这个年纪就应该怎样”的规训。
我们却用浪漫主义的笔触写出来,点缀这片虚拟世界中的自留地。同时告诉自己,这些年并没有白过,而未来仍可期。
身份的表达
但我觉得,仅仅把中年人的写作理解成“回忆过去”,可能还是太浅了一点。更深层的原因,也许和身份有关。
小时候,大人总喜欢问:“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?”有人想当老师,有人想做医生,有人想当科学家。再世俗一点,也有人想做老板、明星、运动员。
那个时候,我们相信“我是谁”和“我将要成为谁”是一回事。后来才慢慢发现,并不是。
人生更像一个不断做减法的过程。小时候,我们觉得一切皆有可能;再往后,可能性一项项关闭。
你不会成为职业足球运动员了。大概也不会成为钢琴家了。诺贝尔奖基本与你无缘。电影明星应该也不太可能。
到了某个年纪之后,人甚至很少再问自己“我想成为谁”,而是开始回答“我现在是什么”。
社会给了我们越来越多的身份,可奇怪的是,身份越多,“我”反而越容易消失。
在公司里,你代表职位。在家庭里,你承担责任。
对领导,要说领导听得进去的话;对客户,要说客户愿意接受的话;面对同事,要掌握分寸;面对家人,又要尽量表现得可靠。
如果我们每天说的,都是别人需要听的话,那我们真正想说的话,要到哪里去?
也许,互联网恰好提供了这样一块小小的自留地。
公众号也好,博客也好,视频号也好。几百个阅读量也好,几十个人点赞也好。重要的也许并不是有多少人在听。
而是终于有一个地方,可以暂时摘掉现实中的职务和头衔。在那里,你不是某某公司的产品经理,不是谁的丈夫,也不是谁的父亲。
你只是一个正在表达自己的人。
这也是为什么我慢慢理解了那些不断立Flag、不断断更、又不断重新开始写作的人。他们真正想维持的,未必是一项事业。而是一个身份——我是我自己。
我们日复一日做着那些必须做的事情,而“我真正想做什么”这件事,很容易被忽略。
于是,有人拿起相机。有人开始跑步。有人弹起年轻时没有学会的钢琴。也有人在深夜打开电脑,敲下一篇可能只有一百个人会看到的文章。
从这个角度说,写作,或者其他心血来潮的爱好,更像是重新为自己保留的一个身份。
一个不由公司赋予、不由家庭定义,也不需要社会认证的身份。